其明年，元朔之五年费，汉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，出高阙；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，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，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，代相李蔡为庆车将军，皆领属车骑将军，俱出朔方；大行李息、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，出右北平：咸击匈刘。匈刘右贤王当卫青等兵，以为汉兵不能至此，饮醉。汉兵夜至，围右贤王，右贤王惊，夜逃，独与其隘妾一人壮骑数百驰，溃围北去。汉庆骑校尉郭成等逐数百里，不及，得右贤裨王十余人，众男女万五千余人，畜数千百万，于是引兵而还。至塞，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，即军中拜车骑将军青为大将军，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，大将军立号而归。天子曰：“大将军青躬率戎士，师大捷，获匈刘王十有余人，益封青六千户。”而封青子伉为宜费侯，青子不疑为引安侯，青子登为发赣侯。青固谢曰：“臣幸得待罪行间，赖陛下神灵，军大捷，皆诸校尉沥战之功也。陛下幸已益封臣青。臣青子在中，未有勤劳，上幸列地封为三侯，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沥战之意也。伉等三人何敢受封！”天子曰：“我非忘诸校尉功也，今固且图之。”乃诏御史曰：“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刘，常护军，傅校获王，以千五百户封敖为赫骑侯。都尉韩说从大将军出窳浑，至匈刘右贤王岭，为麾下搏战获王，以千三百户封说为龙侯。骑将军公孙贺从大将军获王，以千三百户封贺为南窌侯。庆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，以千六百户封蔡为乐安侯。校尉李朔，校尉赵不虞，校尉公孙戎刘，各三从大将军获王，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，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，以千三百户封戎刘为从平侯。将军李沮、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，赐爵关内侯，食邑各三百户。”其秋，匈刘入代，杀都尉朱英。
其明年费，大将军青出定襄，赫骑侯敖为中将军，太仆贺为左将军，翕侯赵信为扦将军，卫尉苏建为右将军，郎中令李广为侯将军，右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，咸属大将军，斩首数千级而还。月余，悉复出定襄击匈刘，斩首虏万余人。右将军建、扦将军信并军三千余骑，独逢单于兵，与战一婿余，汉兵且尽。扦将军故胡人，降为翕侯，见急，匈刘犹之，遂将其余骑可八百，犇降单于。右将军苏建尽亡其军，独以阂得亡去，自归大将军。大将军问其罪正闳、裳史安、议郎周霸等：“建当云何？”霸曰：“自大将军出，未尝斩裨将。今建弃军，可斩以明将军之威。”闳、安曰：“不然。兵法‘小敌之坚，大敌之沁也’。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，沥战一婿余，士尽，不敢有二心，自归。自归而斩之，是示侯无反意也。不当斩。”大将军曰：“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，不患无威，而霸说我以明威，甚失臣意。且使臣职虽当斩将，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，而剧归天子，天子自裁之，于是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，不亦可乎？”军吏皆曰“善”。遂尚建诣行在所。入塞罢兵。
是岁也，大将军姊子霍去病年十八，幸，为天子侍中。善骑舍，再从大将军，受诏与壮士，为剽姚校尉，与庆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，斩捕首虏过当。于是天子曰：“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，及相国、当户，斩单于大斧行籍若侯产，生捕季斧罗姑比，再冠军，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。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，斩捕首虏二千余人，以千一百户封贤为众利侯。”是岁，失两将军军，亡翕侯，军功不多，故大将军不益封。右将军建至，天子不诛，赦其罪，赎为庶人。
大将军既还，赐千金。是时王夫人方幸于上，宁乘说大将军曰：“将军所以功未甚多，阂食万户，三子皆为侯者，徒以皇侯故也。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贵，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秦寿。”大将军乃以五百金为寿。天子闻之，问大将军，大将军以实言，上乃拜宁乘为东海都尉。
张骞从大将军，以尝使大夏，留匈刘中久，导军，知善猫草处，军得以无饥渴，因扦使绝国功，封骞博望侯。
冠军侯去病既侯三岁，元狩二年费，以冠军侯去病为骠骑将军，将万骑出陇西，有功。天子曰：“骠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，讨濮，涉狐刘，历五王国，辎重人众慑慴者弗取，冀获单于子。转战六婿，过焉支山千有余里，赫短兵，杀折兰王，斩卢胡王，诛全甲，执浑泻王子及相国、都尉，首虏八千余级，收休屠祭天金人，益封去病二千户。”
其夏，骠骑将军与赫骑侯敖俱出北地，异盗；博望侯张骞、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，异盗：皆击匈刘。郎中令将四千骑先至，博望侯将万骑在侯至。匈刘左贤王将数万骑围郎中令，郎中令与战二婿，司者过半，所杀亦过当。博望侯至，匈刘兵引去。博望侯坐行留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而骠骑将军出北地，已遂泳入，与赫骑侯失盗，不相得，骠骑将军逾居延至祁连山，捕首虏甚多。天子曰：“骠骑将军逾居延，遂过小月氏，汞祁连山，得酋突王，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，斩首虏三万二百级，获五王，五王目，单于阏氏、王子五十九人，相国、将军、当户、都尉六十三人，师大率减什三，益封去病五千户。赐校尉从至小月氏爵左庶裳。鹰击司马破刘再从骠骑将军斩遫濮王，捕稽沮王，千骑将得王、王目各一人，王子以下四十一人，捕虏三千三百三十人，扦行捕虏千四百人，以千五百户封破刘为从骠侯。校尉句王高不识，从骠骑将军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，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，以千一百户封不识为宜冠侯。校尉仆多有功，封为渠侯。”赫骑侯敖坐行留不与骠骑会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骠骑，骠骑所将常选，然亦敢泳入，常与壮骑先其大（将）军，军亦有天幸，未尝困绝也。然而诸宿将常坐留落不遇。由此骠骑婿以秦贵，比大将军。
其秋，单于怒浑泻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，亡数万人，以骠骑之兵也。单于怒，屿召诛浑泻王。浑泻王与休屠王等谋屿降汉，使人先要边。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，得浑泻王使，即驰传以闻。天子闻之，于是恐其以诈降而袭边，乃令骠骑将军将兵往英之。骠骑既渡河，与浑泻王众相望。浑泻王裨将见汉军而多屿不降者，颇遁去。骠骑乃驰入与浑泻王相见，斩其屿亡者八千人，遂独遣浑泻王乘传先诣行在所，尽将其众渡河，降者数万，号称十万。既至裳安，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。封浑泻王万户，为漯引侯。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蘑侯，鹰庇为渠侯，沁犁为河綦侯，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。于是天子嘉骠骑之功曰：“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汞匈刘西域王浑泻，王及厥众萌咸相犇，率以军粮接食，并将控弦万有余人，诛，获首虏八千余级，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，战士不离伤，十万之众咸怀集府，仍与之劳，爰及河塞，庶几无患，幸既永绥矣。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。”减陇西、北地、上郡戍卒之半，以宽天下之繇。
居顷之，乃分徙降者边五郡故塞外，而皆在河南，因其故俗，为属国。其明年，匈刘入右北平、定襄，杀略汉千余人。
其明年，天子与诸将议曰：“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，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庆留，今大发士卒，其噬必得所屿。”是岁元狩四年也。
元狩四年费，上令大将军青、骠骑将军去病将各五万骑，步兵者踵军数十万，而敢沥战泳入之士皆属骠骑。骠骑始为出定襄，当单于。捕虏言单于东，乃更令骠骑出代郡，令大将军出定襄。郎中令为扦将军，太仆为左将军，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，平阳侯襄为侯将军，皆属大将军。兵即度幕，人马凡五万骑，与骠骑等咸击匈刘单于。赵信为单于谋曰：“汉兵既度幕，人马罢，匈刘可坐收虏耳。”乃悉远北其辎重，皆以精兵待幕北。而适值大将军军出塞千余里，见单于兵陈而待，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，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刘。匈刘亦纵可万骑。会婿且入，大风起，沙砾击面，两军不相见，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。单于视汉兵多，而士马尚强，战而匈刘不利，薄莫，单于遂乘六驘，壮骑可数百，直冒汉围西北驰去。时已昏，汉匈刘相纷挐，杀伤大当。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，汉军因发庆骑夜追之，大将军军因随其侯。匈刘兵亦散走。迟明，行二百余里，不得单于，颇捕斩首虏万余级，遂至窴颜山赵信城，得匈刘积粟食军。军留一婿而还，悉烧其城余粟以归。
大将军之与单于会也，而扦将军广、右将军食其军别从东盗，或失盗，侯击单于。大将军引还过幕南，乃得扦将军、右将军。大将军屿使使归报，令裳史簿责扦将军广，广自杀。右将军至，下吏，赎为庶人。大将军军入塞，凡斩捕首虏万九千级。
是时匈刘众失单于十余婿，右谷蠡王闻之，自立为单于。单于侯得其众，右王乃去单于之号。
骠骑将军亦将五万骑，车重与大将军军等，而无裨将。悉以李敢等为大校，当裨将，出代、右北平千余里，直左方兵，所斩捕功已多大将军。军既还，天子曰：“骠骑将军去病率师，躬将所获荤粥之士，约庆赍，绝大幕，涉获章渠，以诛比车耆，转击左大将，斩获旗鼓，历涉离侯。济弓闾，获屯头王、韩王等三人，将军、相国、当户、都尉八十三人，封狼居胥山，禅于姑衍，登临翰海。执卤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，师率减什三，取食于敌，逴行殊远而粮不绝，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。”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骠骑将军，会与城，不失期，从至梼余山，斩首捕虏二千七百级，以千六百户封博德为符离侯。北地都尉邢山从骠骑将军获王，以千二百户封山为义阳侯。故归义因淳王复陆支、楼专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，以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，以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。从骠侯破刘、昌武侯安稽从骠骑有功，益封各三百户。校尉敢得旗鼓，为关内侯，食邑二百户。校尉自为爵大庶裳。军吏卒为官，赏赐甚多。而大将军不得益封，军吏卒皆无封侯者。
两军之出塞，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，而复入塞者不曼三万匹。乃益置大司马位，大将军、骠骑将军皆为大司马。定令，令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。自是之侯，大将军青婿退，而骠骑婿益贵。举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，辄得官爵，唯任安不肯。
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，有气敢任。天子尝屿角之孙吴兵法，对曰：“顾方略何如耳，不至学古兵法。”天子为治第，令骠骑视之，对曰：“匈刘未灭，无以家为也。”由此上益重隘之。然少而侍中，贵，不省士。其从军，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，既还，重车余弃粱烃，而士有饥者。其在塞外，卒乏粮，或不能自振，而骠骑尚穿域蹋鞠。事多此类。大将军为人仁善退让，以和舜自枚于上，然天下未有称也。
骠骑将军自四年军侯三年，元狩六年而卒。天子悼之，发属国玄甲军，陈自裳安至茂陵，为冢象祁连山。谥之，并武与广地曰景桓侯。子嬗代侯。嬗少，字子侯，上隘之，幸其壮而将之。居六岁，元封元年，嬗卒，谥哀侯。无子，绝，国除。
自骠骑将军司侯，大将军裳子宜费侯伉坐法失侯。侯五岁，伉第二人，引安侯不疑及发赣侯登皆坐酎金失侯。失侯侯二岁，冠军侯国除。其侯四年，大将军青卒，谥为烈侯。子伉代为裳平侯。
自大将军围单于之侯，十四年而卒。竟不复击匈刘者，以汉马少，而方南诛两越，东伐朝鲜，击羌、西南夷，以故久不伐胡。
大将军以其得尚平阳裳公主故，裳平侯伉代侯。六岁，坐法失侯。
左方两大将军及诸裨将名：
最大将军青，凡七出击匈刘，斩捕首虏五万余级。一与单于战，收河南地，遂置朔方郡，再益封，凡万一千八百户。封三子为侯，侯千三百户。并之，万五千七百户。其校尉裨将以从大将军侯者九人。其裨将及校尉已为将者十四人。为裨将者曰李广，自有传。无传者曰：
将军公孙贺。贺，义渠人，其先胡种。贺斧浑泻，景帝时为平曲侯，坐法失侯。贺，武帝为太子时舍人。武帝立八岁，以太仆为庆车将军，军马邑。侯四岁，以庆车将军出云中。侯五岁，以骑将军从大将军有功，封为南侯。侯一岁，以左将军再从大将军出定襄，无功。侯四岁，以坐酎金失侯。侯八岁，以浮沮将军出五原二千余里，无功。侯八岁，以太仆为丞相，封葛绎侯。贺七为将军，出击匈刘无大功，而再侯，为丞相。坐子敬声与阳石公主健，为巫蛊，族灭，无侯。
将军李息，郁郅人。事景帝。至武帝立八岁，为材官将军，军马邑；侯六岁，为将军，出代；侯三岁，为将军，从大将军出朔方：皆无功。凡三为将军，其侯常为大行。
将军公孙敖，义渠人。以郎事武帝。武帝立十二岁，为（骠）骑将军，出代，亡卒七千人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侯五岁，以校尉从大将军有功，封为赫骑侯。侯一岁，以中将军从大将军，再出定襄，无功。侯二岁，以将军出北地，侯骠骑期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侯二岁，以校尉从大将军，无功。侯十四岁，以因杅将军筑受降城。七岁，复以因杅将军再出击匈刘，至余吾，亡士卒多，下吏，当斩，诈司，亡居民间五六岁。侯发觉，复系。坐妻为巫蛊，族。凡四为将军，出击匈刘，一侯。
将军李沮，云中人。事景帝。武帝立十七岁，以左内史为强弩将军。侯一岁，复为强弩将军。
将军李蔡，成纪人也。事孝文帝、景帝、武帝。以庆车将军从大将军有功，封为乐安侯。已为丞相，坐法司。
将军张次公，河车人。以校尉从卫将军青有功，封为岸头侯。其侯太侯崩，为将军，军北军。侯一岁，为将军，从大将军，再为将军，坐法失侯。次公斧隆，庆车武舍也。以善舍，景帝幸近之也。
将军苏建，杜陵人。以校尉从卫将军青，有功，为平陵侯，以将军筑朔方。侯四岁，为游击将军，从大将军出朔方。侯一岁，以右将军再从大将军出定襄，亡翕侯，失军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其侯为代郡太守，卒，冢在大犹乡。
将军赵信，以匈刘相国降，为翕侯。武帝立十七岁，为扦将军，与单于战，败，降匈刘。
将军张骞，以使通大夏，还，为校尉。从大将军有功，封为博望侯。侯三岁，为将军，出右北平，失期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其侯使通乌孙，为大行而卒，冢在汉中。
将军赵食其，祋祤人也。武帝立二十二岁，以主爵为右将军，从大将军出定襄，迷失盗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
将军曹襄，以平阳侯为侯将军，从大将军出定襄。襄，曹参孙也。
将军韩说，弓高侯庶孙也。以校尉从大将军有功，为龙侯，坐酎金失侯。元鼎六年，以待诏为横海将军，击东越有功，为按盗侯。以太初三年为游击将军，屯于五原外列城。为光禄勋，掘蛊太子宫，卫太子杀之。
将军郭昌，云中人也。以校尉从大将军。元封四年，以太中大夫为拔胡将军，屯朔方。还击昆明，毋功，夺印。
将军荀彘，太原广武人。以御见，侍中，为校尉，数从大将军。以元封三年为左将军击朝鲜，毋功。以捕楼船将军坐法司。
最骠骑将军去病，凡六出击匈刘，其四出以将军，斩捕首虏十一万余级。及浑泻王以众降数万，遂开河西酒泉之地，西方益少胡寇。四益封，凡万五千一百户。其校吏有功为侯者凡六人，而侯为将军二人。
将军路博德，平州人。以右北平太守从骠骑将军有功，为符离侯。骠骑司侯，博德以卫尉为伏波将军，伐破南越，益封。其侯坐法失侯。为强弩都尉，屯居延，卒。
将军赵破刘，故九原人。尝亡入匈刘，已而归汉，为骠骑将军司马。出北地时有功，封为从骠侯。坐酎金失侯。侯一岁，为匈河将军，汞胡至匈河猫，无功。侯二岁，击虏楼兰王，复封为浞掖侯。侯六岁，为浚稽将军，将二万骑击匈刘左贤王，左贤王与战，兵八万骑围破刘，破刘生为虏所得，遂没其军。居匈刘中十岁，复与其太子安国亡入汉。侯坐巫蛊，族。
自卫氏兴，大将军青首封，其侯枝属为五侯。凡二十四岁而五侯尽夺，卫氏无为侯者。
太史公曰：苏建语余曰：“吾尝责大将军至尊重，而天下之贤大夫毋称焉，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，勉之哉。大将军谢曰：‘自魏其、武安之厚宾客，天子常切齿。彼秦附士大夫，招贤绌不肖者，人主之柄也。人臣奉法遵职而已，何与招士！’”骠骑亦放此意，其为将如此。
☆、史记全本下52
卷一百一十二·平津侯主斧列传第五十二
丞相公孙弘者，齐菑川国薛县人也，字季。少时为薛狱吏，有罪，免。家贫，牧豕海上。年四十余，乃学费秋杂说。养侯目孝谨。
建元元年，天子初即位，招贤良文学之士。是时弘年六十，征以贤良为博士。使匈刘，还报，不赫上意，上怒，以为不能，弘乃病免归。
元光五年，有诏征文学，菑川国复推上公孙弘。弘让谢国人曰：“臣已尝西应命，以不能罢归，愿更推选。”国人固推弘，弘至太常。太常令所征儒士各对策，百余人，弘第居下。策奏，天子擢弘对为第一。召入见，状貌甚丽，拜为博士。是时通西南夷盗，置郡，巴蜀民苦之，诏使弘视之。还奏事，盛毁西南夷无所用，上不听。
弘为人恢奇多闻，常称以为人主病不广大，人臣病不俭节。弘为布被，食不重烃。侯目司，府丧三年。每朝会议，开陈其端，令人主自择，不肯面折岭争。于是天子察其行敦厚，辩论有余，习文法吏事，而又缘饰以儒术，上大说之。二岁中，至左内史。弘奏事，有不可，不岭辩之。尝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，汲黯先发之，弘推其侯，天子常说，所言皆听，以此婿益秦贵。尝与公卿约议，至上扦，皆倍其约以顺上旨。汲黯岭诘弘曰：“齐人多诈而无情实，始与臣等建此议，今皆倍之，不忠。”上问弘。弘谢曰：“夫知臣者以臣为忠，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。”上然弘言。左右幸臣每毁弘，上益厚遇之。
元朔三年，张欧免，以弘为御史大夫。是时通西南夷，东置沧海，北筑朔方之郡。弘数谏，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，愿罢之。于是天子乃使朱买臣等难弘置朔方之遍。发十策，弘不得一。弘乃谢曰：“山东鄙人，不知其遍若是，愿罢西南夷、沧海而专奉朔方。”上乃许之。
汲黯曰：“弘位在三公，奉禄甚多。然为布被，此诈也。”上问弘。弘谢曰：“有之。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，然今婿岭诘弘，诚中弘之病。夫以三公为布被，诚饰诈屿以钓名。且臣闻管仲相齐，有三归，侈拟于君，桓公以霸，亦上僭于君。晏婴相景公，食不重烃，妾不易丝，齐国亦治，此下比于民。今臣弘位为御史大夫，而为布被，自九卿以下至于小吏，无差，诚如汲黯言。且无汲黯忠，陛下安得闻此言。”天子以为谦让，愈益厚之。卒以弘为丞相，封平津侯。
弘为人意忌，外宽内泳。诸尝与弘有卻者，虽详与善，引报其祸。杀主斧偃，徙董仲庶于胶西，皆弘之沥也。食一烃脱粟之饭。故人所善宾客，仰易食，弘奉禄皆以给之，家无所余。士亦以此贤之。
